殺死 Blockbuster 之後,Netflix 最大的敵人為什麼是自己?創新者的兩難與自我顛覆

Netflix 把 Blockbuster 送進破產法庭,這大概是創業圈被講過最多次的顛覆故事。然而,比較少有人接著講後面那一段:幹掉 Blockbuster 沒幾年,Netflix 自己也長成了一家有肥美老業務的公司,接著他對自己做一次當年對 Blockbuster 做過的事。

Clayton Christensen 的創新者的兩難理論,真正的考題就藏在這裡:一個顛覆者,要怎麼避免變成下一個被顛覆的人?我們順著 Netflix 的兩場仗,把這件事看清楚。

第一場仗:Netflix 是拿刀的那個

先把理論放進故事裡看。創新者的兩難最反直覺的一點,是公司倒下往往不是因為做錯,而是因為每一步都做對了——聽最好客戶的話、把資源投到毛利最高的地方、對財報負責。這些好習慣加起來,會讓一家在位公司對新威脅動不了手。

Blockbuster 就是這條原理的活教材。它看得到 Netflix,不缺資金也不缺門市,卻跟不上。原因藏在它的獲利結構:當年它相當比例的利潤來自逾期滯納金,而 Netflix 的訂閱制剛好把滯納金整個拿掉。要 Blockbuster 跟進,等於要它親手廢掉自己最肥的那塊肉。

它的損益表,綁住了它的手腳。

Netflix 沒有這個包袱,於是它拿著刀,一路把 Blockbuster 逼到牆角。

第二場仗:它的對手,換成了自己

時間快轉到 2007 年。這時的 Netflix,身上已經長出了跟當年 Blockbuster 一模一樣的東西:一門健康賺錢的 DVD 業務、一群滿意的會員、一張好看的損益表。

而它手上那個叫串流的新玩意兒,片庫小、畫質普通、還會卡頓,使用體驗明顯比寄一張光碟差,而且在虧錢。如果照資源分配的邏輯走,串流這種又小又虧、客戶還嫌的東西根本排不進預算。DVD 部門只要照常做好自己的事,就會把串流慢慢餓死——這正是 Blockbuster 死掉的那條路。

兩難真正可怕的地方,在於它不挑人。今天拿刀的顛覆者,就是明天那個動不了的在位者。

理論的槍口,這一次對準了 Netflix 自己。

它對自己,做了當年對 Blockbuster 做的事

Netflix 沒照劇本走,是因為它刻意拆掉了讓兩難成立的幾根支柱。

它把自我顛覆設成終點,而不是等市場逼它動。 Reed Hastings 很早就講明 Netflix 的終局是串流,DVD 只是過渡。方向先定死,資源才有理由偏向那個還在虧的新業務。

它願意自己吃掉自己的營收。 串流會直接搶走 DVD 的會員,這在財務上叫自我蠶食。Netflix 選擇接受這個流血,沒有反過來保護現有營收。

它不讓 DVD 的毛利標準決定串流的生死。 新業務一旦被迫用主力業務的尺去量,會在每一次預算會議上被否決。串流被放在那把尺的管轄之外,才活得下來。

說穿了,破解兩難的動作只有一個:把資源從舊業務的引力裡硬拉出來,倒進一個現在看起來不划算、卻代表未來的地方。

第一性原理總結:誰在替你分配資源

顛覆者和被顛覆者,常常是同一種公司在不同的時間點。差別只在一件事——它把分配資源的權力,交給了誰。

Blockbuster 讓滯納金和門市的獲利替它握方向盤,於是它看得到未來,卻只能往門市再開一家。Netflix 把這個權力從 DVD 的損益表手上收回來,交給它對串流的判斷,於是它走得過去。兩家公司眼前的未來其實差不多清楚,動或不動,只看資源的方向盤握在誰手上。

你大概沒有一個串流部門可以切,但你一定有一條最賺錢的業務。它此刻替你決定了多少人力、多少預算的去向?問題收到最後只剩一句:那條業務,是你的引擎,還是你的天花板?這題的答案,得你自己推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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